Chapter Text
【开场 / 演播室】
谢楠:“上一期看完以后,我其实有一点缓不过来。”
唐艺昕:“对。明明只是一天的自由活动,可是很多关系都在那一天里慢慢变了。有人更靠近了,也有人终于意识到,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放得下。”
阚清子:“所以这一期,表面上看是新的开始,实际上更像是余波真正产生影响的时刻。”
镜头轻轻转向旁边空着的位置。
谢楠笑着侧过身。
谢楠:“不过在开始之前,今天我们的演播室也迎来了一位新朋友。”
徐梦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挥挥手。
徐梦洁:“大家好,我是徐梦洁。”
范玮琪:“欢迎梦洁妹妹。你来得正是时候,这一段真的很好看,也真的很折磨人。”
谢楠:“那么接下来,就让我们一起看看,在那些没理清的过去和新发酵的心动之间,她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。”
【X Room / 陈凯琳】
陈凯琳推门进去,屋里灯光很柔,暖黄色沿着墙根铺开,中间是一张长桌,东西不多,摆得很克制,只有几件真正属于她们的旧物,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。
她最先看见的,是一沓信。
最上面那封信的纸页已经有些发黄,信封上只有三个字:凯琳收。
【事前录制 / 陈凯琳】
陈凯琳:“她训练的时候不怎么看手机,队里管得严。”
陈凯琳:“那时候我天天跑现场,赶稿,剪片,手机一天到晚都在震。她那边刚好相反,除了训练,还是训练。”
陈凯琳:“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写信的。可能是我先写的吧。因为我总觉得,有些话发消息很快就会忘记,写在纸上,能多留一会儿。”
【画面】
那是她们在一起后的第二年。
国家队封闭训练,日程排得满,场馆里冷得会把人心里的杂音冻住。王濛每天训练完,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回到宿舍时连说话都嫌费力。
队友把一沓信放到她桌上。
“你的。”
王濛低头看了眼,一开始还以为是家里寄来的。拆开第一封,才发现里面不是嘱咐,不是问候,也不是什么沉重的话,开头第一句写的是:
【今天在混采区站了三个小时,鞋跟差点断掉。】
她看着那行字,忽然就笑了。
旁边队友抬头看她一眼,像有点稀奇。
“谁啊?”
王濛把信一折,塞回去。
“管得着吗。”
可等室友都去洗漱了,她又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,一行一行看得很慢。陈凯琳写她今天采访了哪个教练,写冰场门口卖的烤红薯特别香,写下雪了,写电视台化妆师给她选了一支并不适合她的口红,最后写:
【你别老想着训练,想想我。】
王濛坐在床边,看着那句,宿舍灯很亮,窗外风很大,可那一刻她忽然觉得,训练基地也没那么冷了。
她后来也开始回信。
字写得不算好看,她只会写:
【今天摔了好几次。】
【食堂还是难吃。】
【你那双高跟鞋别穿了。】
【我今天滑得还行。】
【我有想你。】
她从来不写很长,似乎是觉得“想你”这种话写多了就不值钱。
可陈凯琳每次收到,还是会坐在出租车里,坐在化妆间里,坐在转场间隙的台阶上,一封封拆开来看,看完以后再仔细折好,重新放回包里。
【事前录制 / 王濛】
王濛:“她的信写得特别碎,今天发生什么,明天碰见什么,看着全是小事。”
王濛:“我那时候最想看的就是这些小事。因为我每天的生活都一样,训练、吃饭、睡觉,再训练。我看她写那些东西,会觉得外面的世界还在变化,她也还在变化。”
王濛:“而且她一笔一划学着写的中文,很可爱。”
【X Room】
陈凯琳抽出最上面一封信。
信纸上,王濛的字还是和从前一样,谈不上秀气,笔画都直,落得很重。最下面那行写着:
【我昨晚梦见你,醒了以后有点烦。】
【因为梦里你穿得太少,像要感冒。】
陈凯琳盯着那两行字,笑了一下,眼睛却跟着红了。
那年冬天她在场馆外连线,冷得直跺脚,第二天就收到王濛这封信,里面没有一句温柔的话,只有一件崭新的羽绒背心和一句:
【下次再这样,我让你同事骂你。】
她的爱有时候就是这样。
不是总说“我爱你”,而是写满了“别冻着”“按时吃”“回酒店给我发消息”。
桌子另一侧,放着一叠光盘。
透明塑料盒叠得整整齐齐,每一张盘面上都写着日期和节目名称,有些字被反复摩擦过,已经淡了。最上面那张写着:
【凯琳 / 世锦赛连线】
陈凯琳看见伸手去拿光盘,盒子边缘磕在一起,发出轻响。
【事前录制 / 陈凯琳】
陈凯琳:“我第一次发现她在偷偷存我的节目,是有一次去她那儿,想借电脑传稿,结果桌面上有个文件夹,名字就叫‘陈凯琳’。”
陈凯琳:“我点开的时候,里面全是我做过的采访、连线、节目切片,甚至还有一些我自己都没保存的东西。”
【画面】
那天深夜,她从台里出来,拎着电脑去找王濛。
门一开,屋里只有电视机亮着,画面上正播着重播体育新闻。王濛盘腿坐在沙发上,一边吃苹果一边看,听见开门声以后头也没回,只抬了抬下巴。
“电脑在桌上,自己用。”
陈凯琳把包放下,打开电脑,桌面有一个文件夹就叫【凯琳】。
她愣了几秒,点开。
里面的一排排视频文件,按日期整理得很清楚,甚至有些标题还被王濛自己改过,备注了“这场状态不错”“这次妆太浓”“五分钟开始讲得挺好”。
陈凯琳站在桌边,半天没说话。
王濛在沙发那头,终于察觉到不对劲,转头看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存这些干什么?”
王濛咬了一口苹果。
“看啊。”
“我自己都没存这么全。”
陈凯琳看着她。
“王濛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把我所有采访都留着了。”
王濛低头又咬了一口苹果,过了两秒,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看你。”她说,“你不在我旁边的时候,我就只能看这个。”
那时候她语气坦然,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。
可陈凯琳站在原地,却忽然一句话都接不上来。
【事前录制 / 王濛】
王濛:“她做现场的时候,跟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王濛:“她站在人堆里,灯光一打到她脸上,我就会觉得……她好像真的很适合站在那里。”
王濛:“我留那些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就是……舍不得删。”
【X Room】
陈凯琳低头看着那叠光盘,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个记者、主播,再怎样,也不过是在赛场外面记录别人的胜负。可原来在那些岁月里,王濛也曾一场不落地,把她留在自己的记忆里。
像留住赛场外另一个世界的光。
桌子最里面,放着一双冰鞋。
白色的鞋面已经磨旧了,边缘有刮痕,鞋带洗得发白,连刀套都旧得厉害。
陈凯琳看到那双冰鞋时,眼睛一下就红了。
她伸手,却没有立刻碰。
那不是普通的冰鞋。
那是王濛后来再也没有穿上赛场的那一双。
【事前录制 / 陈凯琳】
陈凯琳:“她受伤以后,有一段时间很不爱说话。”
陈凯琳:“别人来看她,她会笑,会开玩笑,会说‘没事儿’。可人一走,她就坐在那里,盯着那双冰鞋看,好久都不动。”
陈凯琳:“后来她跟我说,先帮我收起来吧。我那时候把鞋拿进柜子里的时候,觉得很难受。因为我知道,对她来说,那不只是冰鞋。”
【画面】
伤后恢复那阵子,房间里总是有药味。
桌子上摊着检查报告,王濛靠在病床上,膝盖上还缠着固定带,视线却一直落在不远处那双冰鞋上。
很久以后,她才开口。
“凯琳。”
“嗯?”
“帮我收起来吧。”
陈凯琳回头看她。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她走过去,把那双鞋抱起来。她低头系好鞋带,动作很慢,只要自己再慢一点,这一刻就不会那么像告别。
王濛看着她。
“干嘛,收个鞋跟收尸似的。”
陈凯琳眼眶一下就热了,低声骂她:“你不许乱说话。”
王濛没再笑。
她只是看着那双鞋被抱进柜子里,过了很久才低声说:“你先替我留着。”
【事前录制 / 王濛】
王濛:“我后来一直没去把那双鞋拿回来。”
王濛:“一开始是不想看。后来是觉得,放她那儿也挺好。因为那双鞋陪我走了很多年,最后停下来的时候,身边也是她。”
【X Room】
天花板上贴着很多卡片。
她仰起头,一张张看过去。
“比赛看我,采访也看我,你累不累?”
“你播报的时候真好看。”
“你别总替别人说话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受伤。”
“凯琳,稿子写完了吗。”
“你笑一个。”
“等我比赛完就回家。”
“你要是真的不滑了,我也还是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“对不起,凯琳。”
“如果你以后会怪我,那就怪吧。”
【事前录制 / 离别后 × 现在】
陈凯琳:“我答应来节目,其实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放下了没有。”
陈凯琳:“我以前一直觉得,她是那种很难真的被谁留住的人。可后来我才知道,她不是留不住,她只是不太会把‘停下来’也当成一种选项。”
陈凯琳:“如果可以,我还是希望她以后能过得轻松一点。”
王濛:“她是个特别会照顾人的人。”
王濛:“很多时候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需要什么,她先看出来了。她适合被别人很稳当地爱着,不用老猜,也不用老等。”
陈凯琳:“她其实很怕别人失望。”
王濛:“她应该找一个能真的接住她的人。”
陈凯琳:“她比别人以为的更需要温柔一点的偏爱。”
王濛:“她值得。”
【王濛后采 / 为什么不进入 X Room】
节目组:“这次没有进入 X Room,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里面会放什么。”
“真进去看一遍,难受肯定会难受,心里也会有波动。但那种波动,不一定是还想回头。”
“我对凯琳当然有感情,也有亏欠。她对我很好,这个我一直知道。可我现在在小屋里,心已经不完全在过去那边了。我要是进去了,很容易把亏欠、怀念、感动这些东西混在一起,然后误以为那就是想回头。”
“我不想这样。”
节目组:“是不想让自己误会,还是不想让她误会?”
“都有吧。”
“她不应该被我拿回忆反复拉扯。既然我已经更清楚自己现在会被谁吸引、会更想往哪边走,那我就不该再用那些旧东西,把她也拽回去。”
“所以不进了。”
【演播室】
“我其实会觉得,王濛不进去,不是绝情,反而是一种很清醒的温柔。”谢楠说,“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对别人有了更明确的好感,所以她选择不进去,不是因为过去不重要,恰恰是因为过去太重要了,她才不想拿过去再去混淆现在。”
“嗯。”阚清子说,“她那句‘她不应该被我拿回忆反复拉扯’,我觉得特别重。很多人到了这种时候,其实很容易心软,也很容易被过去影响。但她分得很清楚,怀念、亏欠、感动,和想不想重新开始,不是一回事。”
唐艺昕:“这一对让我最难受的,其实不是分开。是陈凯琳明明看见了那么多爱过的证据,最后却还要自己消化一个事实:爱过是真的,可现在王濛想往前走,也是真的。”
萧蔷缓缓说:“所以这一对不是‘她不爱我了’。是‘她爱过我,可她还是决定不回头’。”
“唉。”徐梦洁叹了口气,“怎么在这里这么让人想叹气呢。”
【X Room 会面 / 王濛 × 陈凯琳】
【bgm——想你时风起🎶】
陈凯琳先到了咖啡厅。
她站在路灯底下,手里拿着节目组刚才给她的纸巾,她没怎么补妆,只是理了理头发。
王濛走过来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慢一点。
“等很久了?”她开口。
陈凯琳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陈凯琳眼睛还是红的,王濛看见了,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,轻声问:
“你去了X Room?”
陈凯琳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了吗?”
王濛摇摇头。
陈凯琳看着脚边那块地砖,过了一会儿,才问:
“是不想看,还是不想再想。”
“都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我怕看完以后,会让你误会。”
陈凯琳抬起头。
王濛也看着她,没有躲。
“那些过去当然都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可凯琳,我要是进去了,再带着那种情绪来见你,很容易把怀念、亏欠、舍不得,全都混成一件事。”
“然后呢?”陈凯琳问。
“然后就会觉得,我应该回头。”
“你现在……”陈凯琳看着她,“是不是已经很清楚自己想往哪边走了。”
“清楚了。”王濛说。
过了许久,陈凯琳终于开口。
“这样也好,我们回去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王濛看着她,站在原地没动。直到陈凯琳转身往前走了几步,她才在后面轻轻开口:
“凯琳。”
陈凯琳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陈凯琳看着她,眼睛红着,却还是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完,转身往前走,没有再回头。
王濛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远。
【X Room / 代斯】
代斯推门进去。
最先撞进她眼里的,是一串钥匙。
银色钥匙已经有点旧了,钥匙边上挂着一个深绿色的橡胶钥匙套,款式很普通,下面坠着一块亚克力牌,上面用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宣林。
那是她们开始合租以后,给何宣林配的第一把备用钥匙。
【事前录制/何宣林】
何宣林:“我们最开始住的那间房子,很小,门也旧,钥匙插进去总要转两次才能打开。”
何宣林:“那时候我总觉得那把钥匙很重,装在包里,走路都会碰得叮当响。奇怪的是,只要它还在,我就会觉得,晚上总有地方可以回去。”
【画面】
那是一间很旧的出租屋。
卧室窄,客厅也小,厨房更像是从墙边硬挤出来的一条缝。冬天窗户漏风,夏天冰箱声音大得吵人,楼道里的感应灯总是坏,回家晚一点,门口就是一整段黑。
代斯搬进去的那天,何宣林还在学校交论文,匆匆赶回来时,客厅已经堆了半箱法律书。地上摊着一卷没铺完的地垫,靠窗的位置放了一盏刚装好的落地灯,灯罩是米白色,一开灯,整间屋子立刻亮堂起来。
“你怎么自己装了。”何宣林站在门边,手里还拎着一袋菜。
代斯半蹲在地上,抬头看她:“嗯,我装起来比较快。”
后来那串钥匙就被配了出来。
代斯在楼下小店里等老板刻字,何宣林站在旁边,低头看那台老旧的机器一点点磨出金属碎屑。老板问钥匙套要不要,她还没开口,代斯已经伸手拿了那个红色的。
“为什么是这个颜色?”何宣林问。
“好认。”代斯把钥匙递给她,“省得你回头又在包里翻半天。”
何宣林接过来,把那串钥匙攥进手心里。
天气很冷,她的掌心却是热的。
那天晚上她回去得晚,楼道里灯还是坏的。她一个人站在门口,凭着记忆把钥匙插进去。
咔哒一声。
门里有光。
还有番茄面的味道。
代斯正站在灶台边,挽着袖口,锅里的面煮得有点坨了,听见开门声以后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这么晚。”
何宣林低头换鞋,鼻尖忽然有点酸。
“组会拖堂了。”
【事前录制/代斯】
代斯:“那房子条件很差。夏天热,冬天冷,墙皮还老掉。说实话,住得一点都不舒服。”
代斯:“但我很喜欢她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的声音。”
代斯:“因为只要听见那个声音,我就知道,今天也有人回来。”
【X Room】
桌子再往里,是一个白色信封。
信封口封得不算严,有一张薄薄的行程单从里头露出来。
代斯伸手抽出来,纸张展开,是一张很多年前的电子行程确认单。上面两个人的名字写得很清楚,航班日期也很清楚,目的地是伦敦。
其中一个名字,后来登机了。
另一个没有。
【事前录制/代斯】
代斯:“我当时已经把很多事情都想好了。”
代斯:“学校、住宿、生活费,甚至连离她学校最近的地铁站是哪一站,我都查过。机票也是我买的,我买的时候没有觉得她会不去。”
代斯:“那时候我真的以为,我们会一起过后面的生活。”
【画面】
那天晚上下雨。
雨声一阵一阵敲在玻璃上,厨房里还煮着没关火的汤。何宣林坐在餐桌边,低头看着那张行程单,手指一动不动地按在纸角上,仿佛稍微松开,它就会从眼前飞走。
代斯把两杯水放到桌上,坐到她对面。
“签证时间来得及。”她说,“你学校那边我也帮你看过了,心理学的项目不少,先读一年,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读博,也不是不行。”
何宣林没抬头。
“代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我爸妈不会同意的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他们一直都希望我走学校那条路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宣林。”代斯看着她,“你不是不知道,你是在害怕。”
代斯把那张行程单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我会等你想好。”她说,“机票不会一直等。”
代斯看了她很久,最后也只是把自己手里的那份行程单折起来,塞进她掌心里。
“宣林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不用现在就变得很勇敢。”代斯说,“但你总得有一天,站到你自己那边去。”
【事前录制/何宣林】
何宣林:“我后来常常想,那张机票到底是什么。”
何宣林:“一开始我以为,它只是去英国的机票。后来才明白,它其实是代斯递到我面前的一种人生。她是在问我,要不要跟她一起往前走,要不要去过一种我从来没试过的生活。”
她停了一下,喉咙轻轻地动了动。
何宣林:“那时候的我,太习惯退回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【X Room】
代斯看着手里的行程单,把纸折回去的时候,她的指尖明显顿了一下。
天花板上贴着很多卡片。
她抬起头,一张张看过去。
“她不是骗子。”
“可我想等你。”
“面快坨了,先吃。”
“呆子。”
“你要不要跟我去英国?”
“我再想想。”
“代斯,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。”
“你只是还没学会站到自己那边。”
代斯站在那里,看完最后一张卡片,过了很久,她抬手,按了按发酸的眼尾。
【X Room / 何宣林】
何宣林推门进去的时候,手还是冷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往前走了两步,桌子上有一只牛皮纸袋。旁边放着一张很旧的便利店小票,最上面印着一家新疆店的名字。
何宣林把纸袋轻轻打开一点。
里面放着一小块已经风干发硬的馕,用保鲜膜仔细地包着。明明早就不能吃了,可那一瞬间,她还是闻见了很多年前出租屋里那股很浓郁麦香。
【事前录制/何宣林】
何宣林:“我们刚合租那会儿,是真的很穷。”
何宣林:“代斯在律所做初级律师,天天加班,工资也没有外人想得那么体面。我还在读研,奖学金和兼职的钱一发下来,还没在卡里待热,就要交房租、水电,剩下的都不太够看。”
何宣林:“有一阵子,我们真的经常吃馕。因为便宜,也扛饿。代斯总说,馕配一切都好吃。”
【画面】
出租屋的冬天总是很冷。
何宣林晚上从学校回来,推门进去,看见代斯脱在门口的高跟鞋,七零八落地歪在地毯边,就知道她今天一定又累得不轻。
厨房里有声音。
她走过去,代斯正站在灶台边,用平底锅热馕。锅底没放油,馕在上面一点点烘出焦黄的边,麦香慢慢漫出来。
“你又吃这个。”何宣林把书包放下,脱了外套。
“这个怎么了。”代斯低头翻面,“这是新疆人的智慧。”
何宣林没忍住笑了。
“我没说不好。”
“那你等会儿少吃一口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是我做的。”
何宣林站到她身边,低头看了眼锅里的馕,边角已经烤得微微鼓起来。她伸手想碰,被代斯轻轻拍开。
“烫。”
“我就看看。”
“看也不行。”代斯把盘子往旁边一放,“去洗手。”
【事前录制/代斯】
代斯:“她刚搬来那阵子,瘦得不行。”
代斯:“吃饭也慢,胃口又小,一碗面吃到最后都快坨了,还要坐在那里慢慢挑。我那时候就老买馕回来。一个是因为确实便宜,另一个是……我觉得她挺适合吃这个的。”
代斯:“馕很实在。撕开来,沾汤也好,夹菜也好,哪怕什么都没有,光嚼也能饱。我们那个时候,需要这种很实在的东西。”
【事前录制/何宣林】
何宣林:“后来我吃过很多地方的馕,好的、不好的,热的、凉的,甚至去新疆出差的时候也吃过更正宗的。”
她说到这里,笑了一下,眼里却慢慢浮起一点湿意。
何宣林:“可是我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馕了。”
【X Room】
何宣林站在桌边,她看着那块已经被保鲜膜包好的馕,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她伸手,把纸袋口重新折好。
天花板上同样贴着很多卡片。
她抬起头,一张张看过去。
“这个月房租我来补。”
“你别老替我省。”
“馕配番茄鸡蛋也很好吃。”
“代斯,我是不是总让你操心。”
“何宣林,照顾你不叫操心。”
“代斯,对不起。”
“宣林,我不是来要你的道歉的。”
何宣林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伸手去擦,眼泪却还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落在手背上。
她站在原地,低着头,过了很久才转身离开。
【事前录制 / 离别后 × 现在】
代斯:“收到她愿意来节目的消息时,我第一反应是……她终于肯回头看一眼了。”
代斯:“宣林是那种,你和她相处久了,会慢慢发现她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明白,只是她很少站到自己那边去。她总觉得照顾别人是应该的,退一步也是应该的,可我一直觉得,她应该有一次,真正为自己活。”
何宣林:“代斯是我见过最敢爱敢恨的人。”
何宣林:“她不是那种会一边犹豫一边往前走的人。她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永远敢为自己要的东西付出代价。很多时候我觉得,她像替我活了一遍我想过、但没敢选的人生。”
代斯:“她现在已经比以前勇敢很多了。”
何宣林:“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。”
代斯:“她其实很适合被好好爱着。”
何宣林:“她一直都值得更勇敢更坚定一点的爱。”
【演播室】
阚清子靠在椅背上,看着黑下去的屏幕,叹了口气。
“她们不是不爱。”她说,“她们是站在了人生分岔口上,一个往前走了,一个没敢跟上。”
“而且最难受的是,代斯没有把这件事变成对何宣林的控诉。”谢楠接过话,“她没有说‘你为什么不来’,也没有说‘你辜负了我’。她只是一直很清楚,何宣林真正输给的,从来不是她们的感情,是她自己那时候还不敢为自己选一次。”
“最让我难受的是钥匙。”唐艺昕说,“我真的很吃这种。不是戒指,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,就是一把备用钥匙。你会觉得,她们以前是真的一起生活过,一起回过那个很破的小房子,一起吃过煮坨了的面,一起在很差的条件里觉得‘回家了’。”
【X Room 会面 / 何宣林 × 代斯】
【bgm——海屿你🎶】
见面的地方是一间安静的小酒馆。
靠窗的位置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小灯,桌上放着一小束快要开完的白玫瑰。
何宣林到的时候,代斯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何宣林在她对面坐下,椅脚在地板上擦出很轻的一声。
她抬眼看见代斯的那一刻,鼻尖忽然就酸了。
可代斯先冲她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何宣林点头。
“嗯。”
还是代斯先开口。
“看见那些的时候,想起来了吗?”
“想起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,机票……”
“我那时候明明知道你在等我。”她说,“我明明知道那不是一张普通的机票,我也明明知道,如果我不去,我们之间很多东西可能就会真的断在那里。可我还是……还是没有迈出去。”
“代斯。”她看着她,声音都在抖,“你会不会……有一点怪我。”
代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。
“怪过。”她说。
何宣林一怔。
“在英国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,怪过。”代斯垂下眼,看着杯里的水,“怪你为什么明明也想跟我走,却还是没来。怪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,就把决定留给了沉默。也怪过自己,为什么明知道你会怕,还是提出了这个想法。”
“但后来就不怪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后来我慢慢明白,那个时候的你已经很辛苦了。”代斯抬眼看她,“我不能因为我敢,就要求你也必须一样敢。”
何宣林眼眶一热。
“你现在呢?”
何宣林抬头,眼里还带着湿意。
“什么?”
“现在的你。”代斯看着她,“还会想拿那张机票吗?”
何宣林望着她,心口重重一跳。
“我会拿着的,我再也不想放开了。”
【X Room / 陈瑶】
陈瑶站在门口,脚步却不自觉停住了。
她第一眼看见的,是一只铃鼓。
边缘有一点磨损,鼓面上还留着浅浅的蹭痕,它安静地躺在桌子中央,旁边立着一张很小的卡片,卡片上只有一个日期。
陈瑶看着那个日期。
那是她第一次去 KTV 接张月的晚上。
【事前录制/陈瑶】
陈瑶:“那天是她们部门聚会,很多人,我本来没打算去的。后来她给我发消息,说有点晕,让我去接她一下。”
陈瑶:“我平时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。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,身边朋友也不是都知道。我站在 KTV 门口的时候,其实有点紧张,怕被人起哄,也怕自己应付不来那种场面。”
【画面】
包厢门一推开,歌声、笑声、酒气一同扑过来。
灯光打得明晃晃的,沙发上坐满了人,桌上的鸡尾酒瓶东倒西歪。张月坐在人群中间,手里还拿着一个铃鼓,听见开门声时,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一屋子闹哄哄的人,落到了陈瑶身上。
旁边立刻有人笑着起哄。
“这谁啊?”
“张月,你家属来查岗了?”
“你行啊,喝成这样还有人接。”
陈瑶站在门边,手里还攥着车钥匙。她原本应该会不好意思,应该会礼貌地笑一下,再找个不尴不尬的话把场面糊弄过去。可那一刻,她偏偏没有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松松地搭在张月肩膀上的另一个同事的手,很平静地说:
“我是为了一个人来的。走吧,张月。”
包厢里静了半秒,起哄声更大了。
张月本来还靠在沙发上,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,听见这句以后,眼睛却一下亮了。她把手里的铃鼓随手往桌上一放,站起身时还因为酒意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听见了吧。”她看着那群人,“当然是回家了。”
陈瑶想起那天夜里,她扶着喝得半醉的张月往外走,张月一路都把半个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,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哼刚才没唱完的歌。直到把人带回家,脱了鞋,按到沙发上,她才发现张月手里一直攥着个东西。
那只铃鼓也被她带回来了。
【事前录制/张月】
张月:我第二天醒的时候,头很疼,看见茶几上有个铃鼓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张月:我问她这是哪来的,她站在厨房煮醒酒汤,头都没回,只说了一句,“你昨晚自己带回来的。”我当时觉得特别丢人。
【画面】
午后的客厅很安静。
张月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还有点发白,茶几上那只铃鼓显得格格不入。陈瑶端着醒酒汤从厨房出来,放到她面前以后,才低头看了眼那只铃鼓。
“你昨晚自己带回来的。”
张月抬头,耳根瞬间红了。
“我找时间送回去。”
“送回去?”陈瑶伸手把铃鼓拿起来,在掌心里转了一下,“它都跟着你回家了。”
张月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“那怎么办。”
陈瑶低头看着手里的铃鼓,点了点张月的额头。
“去付钱买下来吧。”
【事前录制/陈瑶】
陈瑶:“后来我们真的回了那家 KTV,把钱补给了前台。前台还问我们为什么专程回来买一个铃鼓。我当时没想好怎么回答,是张月说——”
【事前录制/张月】
张月:“我说,因为想纪念一下。”
张月:“那天喝得有点晕,所以记忆都挺模糊的,只记得自己特高兴,我就觉得这只铃鼓听到了那些话,它会替我记着。”
【X Room】
陈瑶把铃鼓放回桌上,她垂着眼,看了它一会儿,抬手蹭了蹭有些起锈的铃片。
往右边走,是一张聊天记录的图片,节目组把它打印了出来,压在透明亚克力板下面。截图时间很早,界面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子,连头像都透着一点学生时代的青涩。
聊天内容很短。
陈瑶:【我有点紧张。】
张月:【为什么?】
陈瑶:【明天第一次去做同传。】
张月:【加油,你觉得自己行吗。】
陈瑶:【我不知道】
陈瑶:【你呢你相信我行吗】
张月:【当然相信的】
陈瑶:【真的?】
张月:【真的】
张月:【你什么时候做不好过】
陈瑶:【嗯我争取不让你失望】
张月:【你争取让我骄傲】
陈瑶站在那里,目光迟迟没有移开。
那是她刚开始在公司做同声传译员的时候。
工作强度大,节奏快,场合也都很重大。她其实一直都不是特别会向别人示弱的人,可那天太晚了,资料堆在桌上,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最后居然拿起手机,给张月发了那条消息。
【事前录制/陈瑶】
陈瑶:“我那时候压力很大。刚进公司的时候,所有人都比我成熟,比我有经验,我明明已经做了很多准备,还是会害怕自己临场失误。”
她抿了抿嘴,仿佛又回到了坐在书桌前、耳机线缠在手指上的深夜。
陈瑶:我很少会问别人‘你相信我吗’这种话。因为一旦问出口,就会显得我没有把握。那天,是我第一次这么想问一个人。
【画面】
凌晨一点,出租屋的书桌上堆满资料。
陈瑶戴着耳机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和中文对照,她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,最后还是拿起手机,发了一条消息过去。
发完消息不到一分钟,张月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。
接起来时,镜头里的张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她那时还在公司加班,背后是灰蓝色的工位隔板和还亮着的电脑屏幕。
“怎么突然打视频过来。”陈瑶问。
“我怕我的鼓励不够到位。”张月说。
陈瑶没说话。
张月隔着屏幕看了她一会儿:“你问我相不相信你?”
陈瑶抬眼。
“当然相信。”
“瑶瑶,你是那种,越紧张反而越不会出错的人。”
“所以明天你只要进去,坐下,开口,后面的事你一定会顺利完成的。”
【事前录制/张月】
张月:“她不是没自信,她只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。”
张月:“我那时候觉得,她可能比谁都更需要被人很明确地说一句’你可以’。她自己心里不是没答案,她只是要那一份确认。”
【X Room】
陈瑶看着那张截图,很久没有说话。
她当然记得。甚至连张月那晚说话时,困到不行但是对她挤出笑容的样子都记得,像只皱皱巴巴的小狗。
她转身,天花板上粘着的卡片是她们曾经说过的那些话。
“我很崇拜她。”
“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。”
“张月,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?”
“我的性格就这两年发生了变化,瑶瑶知道。”
“月月,把伞给我。”
“我今天就回来了。”
“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。”
“算了,我不想再猜了。”
陈瑶仰头,眼泪却不受控制,随着重力掉落,她抹去眼角的泪痕,离开了X Room。
【X Room / 张月】
张月推门进去。
屋里没有很亮,只亮着一圈暖色壁灯。深色木地板,中间一张长桌,桌上没有铺太夸张的布景,只放着几样东西,像是从某段被藏起来的旧日时光里,一件一件挑选出来的。
桌子的最角落,放着一个很小的蛋糕盒。
留了一截盒身上的红丝带和一张旧得有点发软的草莓蛋糕店小票。小票上的字已经暗淡,只能勉强看清日期。
张月看见那张小票时,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认得。
那是陈瑶第一次长时间出差回来,自己买给她的草莓蛋糕。
【事前录制/陈瑶】
陈瑶:“那次出差时间很长,回来的时候航班延误,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我一路都在想,张月应该睡了。”
陈瑶:“结果我一开门,就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只蛋糕。”
【画面】
夜里十一点多,钥匙拧开门锁的时候,屋里还亮着灯。
陈瑶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,先愣了一下。客厅里很安静,沙发上没人,只有餐桌那边留着一盏小灯。灯下放着一个不大的草莓奶油蛋糕,装在精致的丝绒蛋糕盒里,边上还有一把没来得及拆开的塑料叉。
张月趴在桌边睡着了。
她一只手压在脸下,另一只手还搭在蛋糕盒旁边。陈瑶站在门边,放轻脚步走过去,把行李箱立在墙边。
张月听见声音,迷迷糊糊抬起头,眼睛里还有没散开的困意。看见她以后,第一反应不是说“你回来了”,而是下意识去看蛋糕。
“完了。”她皱了下眉,“草莓有点塌了。”
陈瑶本来一路都很疲劳,肩颈发沉,耳边还残留着飞机落地后漫长的嗡鸣。可听见这句话,她忽然就笑了。
“你在等我?”
张月还没完全醒,声音有点哑。
她说:“你终于回家了。”
【事前录制/张月】
张月:“我本来没想弄得很郑重,就是她那次出差太久了。我下班路过蛋糕店,看见草莓蛋糕,想起她特别爱吃这一家,就排队买了。”
张月:“后来航班一直延误,我困得不行,就想先眯一会儿,结果睡过去了。”
【事前录制/陈瑶】
陈瑶:“那天我真的很累,但是一开门,看见她坐在灯下等我,突然就一点都不累了。”
陈瑶:“她后来还一直在纠结,说那个蛋糕是不是塌了,不够好看。其实我根本不记得蛋糕有没有塌,我只记得那盏灯,和坐在那里的她。”
【X Room / 张月】
再往里,是一张拍立得。
相片里,张月坐在陈瑶家客厅的地毯上,怀里抱着一只灰白色的小猫。小猫明显还不太服气,两只耳朵竖得很高,尾巴也半绷着,一双圆眼睛直直盯着镜头。张月低着头,手掌轻轻地托在它肚子底下,生怕自己一用力,就把这小东西吓跑了。
拍立得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,是陈瑶的笔迹。
【小呼第一次给月月抱。】
张月站在那里,摩挲着相纸的边缘。
那时候小呼刚来家里没多久,认生得很,听见一点动静就往沙发底下钻。陈瑶怕它总躲着不好,蹲在客厅里哄了半天都没把它哄出来,最后还是张月趴到地上,拿着逗猫棒在沙发边一点点引,才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引到亮处。
【事前录制 / 陈瑶】
陈瑶:“小呼其实特别认生。刚来家里的时候,除了我,谁碰它它都跑。”
陈瑶:“那天张月来我家,本来只是想一起吃个饭,结果大半时间都花在哄小呼上了。我在厨房切水果,出来的时候,就看见她已经把小呼抱在怀里了。”
陈瑶:“我当时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”
陈瑶:“因为那个画面很奇怪,也很……自然。好像我生活里两个很重要的部分,突然之间,被放到了一起。”
【画面】
午后的客厅被太阳晒得很暖和。
地毯上散着一只毛线球和逗猫棒,张月半蹲在地上,掌心轻轻地托着小呼。小呼一开始还在她怀里挣了一下,过了一会儿,竟然真的安静下来,只把下巴很不情愿地搁在她手臂上。
陈瑶站在餐桌边,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草莓,没忍住笑了。
“它居然给你抱。”
张月抬头,神情里带一点得意:“我就说我招小动物喜欢。”
“它不是小动物。”陈瑶走过去,低头看了眼小呼,“它是我们家小呼。”
“好。”张月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小呼下巴,“那小呼,你以后也得喜欢我一点。”
陈瑶听见这句,手里的草莓没放下,先去拿了桌上的拍立得。
“别动。”
张月下意识抬头。
“干嘛?”
“拍一张。”陈瑶举起相机,“你抱着它的样子挺好看的。”
快门响的那一刻,小呼刚好抬头,看向镜头。张月也正低头看它,眼角带着一点还没散开的笑。拍立得慢慢吐出来,陈瑶站在原地等它显影,等那张照片一点一点清楚以后,唇角也跟着慢慢弯起来。
【事前录制 / 张月】
张月:“后来我住到她那边去的时候,小呼半夜总喜欢踩我胸口。”
张月:“它一跳上来,我又舍不得把它赶下去。陈瑶就站在旁边看,说‘我早就说了,小呼会喜欢你的’。”
张月:“其实那张拍立得对我来说,不只是小呼。”
张月:“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我好像真的被她一点一点带进她的生活里了。她,还有她的小猫,她那些不太会说出口的紧张和依赖……原来我都在里面。”
【X Room】
张月把拍立得放回桌上,指腹却在“小呼第一次给月月抱”那行字上轻轻停了一下。
像是隔着很多年,重新感受了一次那天午后的阳光。
天花板上粘着许多卡片,张月伸手,一张张仔细地看过去。
“我记得是一个冬天,有一家水煮鱼很好吃,我问她,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吃鱼?”
“该起床啦。”
“我喜欢你,很久以前就开始了。”
“专注自己的家庭生活。”
“瑶瑶,拍照。”
“我警告你啊。”
“一家人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还没想好怎么说。”
“我不想再猜了。”
张月转过身去,背对着镜头,啜泣声却遥遥地传过来。
【事前录制/离别后×现在】
张月:“收到她愿意参加节目的消息的时候,有点惊讶,又有点庆幸,我们还有说话的机会。可能……她还没有忘记我?”
陈瑶:“我们之间没有过好好的告别,对我来说一直是很遗憾的事情,我也想知道,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好放下这段感情的准备。”
张月:“瑶瑶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,我觉得她能给别人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力量,她应该希望其他人可以更加热烈地、主动地让她感受到情感的温度。”
陈瑶:“月月有点慢热,她是个做的比说的多的人,我觉得她需要有人可以耐心地倾听她的内心,慢慢地打开她。”
【演播室】
画面暗下去的一瞬,观察室久久没有人开口。
新加入的徐梦洁坐在最边上,手里捏着纸巾,眼睛已经有点红了。
“我不行了。”她小声说,“怎么会有人把恋爱谈成这样啊。”
“就是……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可是你会觉得,张月已经参与进陈瑶所有很具体的生活里了。蛋糕、小猫、铃鼓、凌晨的视频电话……这些都不是多大的事,可一件一件摆出来,就会让人觉得,她们以前真的特别认真地相爱过。”
“对。”唐艺昕点点头,声音都放轻了,“你看那个草莓蛋糕,陈瑶都说自己不记得蛋糕塌没塌了,她只记得灯和坐在那里等她的人……这种就会让我觉得,她其实根本没办法轻易忘掉。”
“她们的问题从来不是不爱。”阚清子说,“她们是太懂彼此了,所以很多话到了嘴边,反而会更小心。”
“是。”谢楠也点头,“她们最后说的那些话,你会觉得她们是真的知道对方要什么。可偏偏就是因为知道,才更容易在分开以后,把自己放到一个不去打扰的位置。”
【X Room 会面 / 张月 × 陈瑶】
【bgm——泪桥🎶】
陈瑶到咖啡厅的时候,已经见到了张月等在那边的背影,她在她对面坐下,看到她泛红的眼睛就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两个人隔着小圆桌看着对方,很久很久,仿佛是想要把对方用力地记住。
陈瑶抽出一张纸巾,递过去,自己也用指背抹了抹泪。
“这几天,过得还好吗?”陈瑶问道。
张月看着她,没有说话,两个人似乎已经感应到了回答。
“我没选你,是不是会难过。”
“瑶瑶,”张月喊她的名字,“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会更幸福,我会支持你。”
“张月。”陈瑶忍着眼泪,“你真的觉得,我和别人在一起,会更幸福吗?你凭什么觉得,你没有别人好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有时候嘴笨,不知道说什么话最让你开心,有时候也会不小心惹你生气,我自己还蒙在鼓里。我没那么会规划,在一起总是让你更辛苦一点。”
“但是我又有点害怕,怕其他人不知道你爱吃草莓蛋糕,不知道你喜欢逗人,有时候会开玩笑,不知道你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,要更多地支持你,不知道小呼什么时候该喂了……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,瑶瑶,其实我还是觉得,我最适合你。”
陈瑶看着她,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她低下头,拿纸巾按了按眼角,半天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才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很红,鼻尖也红,连说话时声音都轻得发哑。
“你为什么总是这样。”
张月怔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总觉得自己不够会说话,不够会哄我开心,不够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。”她说,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会记得那只草莓蛋糕,为什么会记得那张你抱着小呼的拍立得,为什么会记得你困得不行还要给我打视频,说‘当然相信’。”
“因为那些都不是别人做的。”陈瑶看着她,眼眶又红起来,“是你做的。”
张月一直看着她,眼神里那些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松开一点,她张了张嘴,却还是只叫了她一声:
“瑶瑶……”
陈瑶闭了闭眼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
张月坐在对面,看她这样,手下意识抬了一点,又停住了。
她想像从前一样伸手替她擦掉眼泪,想像以前那样叫她别哭,可手抬到一半,又还是收了回来。她们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毫无顾忌靠近的关系了,这点分寸,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。
陈瑶看见了她那个没落下来的动作。
“你看。”她说,“你连想替我擦眼泪都还要忍着。”
张月愣住。
“你明明一直都是这样的人。你做的永远比说的多,忍的也比别人看见的多。”她停了停,仿佛每个字都要从心里一点点拿出来,“你凭什么会觉得,你没有别人好。”
过了很久,张月才低声说:
“可你现在还是没有选我。”
陈瑶看着她,慢慢地说。
“因为我不想在还没想清楚的时候,拿我们之间的事情去赌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张月,我不是不想选你,我是不敢随便选你。”
张月指尖一颤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我要回头,我不想只是因为今晚我哭了,或者因为我舍不得你,或者因为看见那些回忆的时候太难过了。我想在我真的想清楚以后,再往你那边走。”
“因为你对我来说,不应该只是一个仓促的答案。”
【字幕:我们不要在这里,跟我回去十八岁,躲到台大校园杜鹃花丛下,不要被命运找到。】
【字幕:但是我无法避免十八岁那一年对警告置若罔闻,我了解我自己,我如果重回十八岁,我仍然会从杜鹃花丛中冲出来,对命运说,我在这里。】
【EP.8(上)完】